第6章 侠客行(2/9)
见了,笑笑:“木匠怎么啦?鲁班也是木匠。天下的事,都是从一刨一刀里来的。”
有几天,周师傅不在,说是去山里收老漆。
谭嗣同就自己坐在作坊里,拿那块边角料试着刻东西。刻什么?
苦思冥想之间,他想起在北京时,大刀王五教他的刀法——那人说,刀剑之道,不在快,在稳。稳了,才有力量。
他刻的是一只小小的灵芝,歪歪扭扭的,自己看着都好笑。
但刻完,放在掌心端详,又觉得那笨拙里,有种说不出的憨厚。
两个月后,琴胎出来了。
两张琴并列摆在案上,木头还是本色,没上漆,却能看出不一样的性情:崩霆沉静,残雷飘逸。
“上漆得等,”周师傅说,“得等木头彻底干透。急不得。”
谭嗣同不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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浏阳城头槐叶黄落时,谭嗣同将那柄跟了自己多年的凤矩剑从墙上摘下。
近来他愈发觉得坐不住,又想出门了。
这柄剑七年前在甘肃任所时,父亲谭继洵的老亲兵赠他的。
剑出鞘三寸,寒光映着窗纸,仆人罗升在外间打了个寒噤。
他心里清楚,这些年跟着少爷走南闯北,见过了太多,大饥人相食,马匪横行,乱兵遍野,都是靠这柄凤矩闯过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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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12岁公子就出远门,18岁后更是仗剑万余里,足迹遍布直隶、新疆、陕西、河南、湖北、江西、江苏、安徽、浙江、山东、山西等十余省。
“少爷,又要走?”
谭嗣同不答,只将《离骚》塞进行囊,又捡点了几块银饼。
昨夜心血来潮,案头摊着新写的诗稿——“策我马,曳我裳,天风终古吹琅琅”。
夜读《船山遗书》至三更,胸中块垒难浇,索性研墨写下的残句。
实在耐着性子等到天亮,竟是一刻也不想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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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是灰色的。
衙门的旗杆、司门口的牌坊、长街上茶役肩上搭的手巾,全是灰扑扑的。
谭嗣同讨厌这灰色,更讨厌候补道们递手本时那种灰扑扑的脸色。
父亲命他纳资为候补知府,分司浙江,他却迟迟不肯去赴任——那些佐杂人员聚在茶馆里吹嘘“宪眷”,拿京中密闻当茶钱,他看一眼都脏了眼睛。
“少爷天天说仗剑走天涯”,罗升咕哝着收拾行李,“天涯在哪儿?”
谭嗣同笑了笑:“走到哪儿算哪儿。”
一方面,他是抗拒官场,一方面,确实也是想找一条路。
新的路。
他回了一趟武昌,父亲从甘肃转到武昌任职,待了几天,又想走。
到了汉口码头,船是码头上常见的“鸭梢船”,后梢低矮如鸭尾,载客二十来人。
谭嗣同站在船头看解缆,缆绳一松,武昌城便像退潮的礁石般慢慢沉下去。
同舱的是个收账的徽州商人,约莫四十出头,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色绸衫,袖口挽得齐整,就是话有点多,絮絮叨叨的。
船行过一阵,江面愈宽。
那徽州商人吸完了袋水烟,正用一小块绒布细细地擦着白铜烟袋上的烟渍,眼神却有些发直,盯着舱外浑黄的江水发愣。
“谭公子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比先前低沉了些,“刚才咱们聊那武昌城的活气儿。依我看,如今这江上的买卖,才是真的活见了鬼。”
谭嗣同正翻着随身带的书,闻言抬起头来,等着他的下文。
商人把擦净的烟袋搁在膝头,叹了口气:“我这次出来收账,走了三个地方,湖州、苏州、上海。往年这时候,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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